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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逃“怪圈”的矿山治理——河南焦作中站区治理非法采矿的调查
2011-09-21 09:59:49   评论:0 点击:

  河南省焦作市中站区成立由区长任组长的矿山秩序治理整顿领导小组,对全区范围内私采滥挖矿山现象进行集中整治,在治理整顿矿业秩序行动中的决心不可谓不坚、力度不可谓不大、措施不可谓不严密。然而在矿业秩序整治中,为什么还是难以摆脱“治理——反弹——再治理——再反弹”的怪圈?

        矿山治理有反弹

  对全区范围内所有的矿山开采点进行排查,不留死角、不留盲区,建立包含采矿者姓名、住址、采矿种类、采矿位置、生产形式、规模设备、产品流向、电力供应、植被破坏等内容的非法采矿明细台帐;对无证开采、乱采滥挖、破坏浪费资源等违法行为进行彻底打击,做到不留人员、不留建筑物、不留采矿设施、毁闭井筒;对于违法运输的车辆、非法矿产品收购点、破坏林木植被等各类违法行为依法严厉进行打击;矿山整治达到既要金山银山又要青山绿水,既要老百姓吃饭又要建立矿山资源开发可持续发展的效果……

  从2009年7月17日起,中站区委区政府成立了由区长任组长、三位副区级领导任副组长的矿业秩序治理整顿领导小组,领导小组下设的办公室由副区长任办公室主任,组织区公检法、监察国土、环保工商、电力交通、安监信访、农林水利等职能部门,对存在于该区的非法开采矿产资源行为进行打击,其整治决心之坚、打击力度之大、整治措施之严,在整个焦作市历次矿山整治行动中,都是少见的。

  如今中站区矿业秩序治理整顿行动,已经历了7个多月的时间,矿业秩序整治取得了怎样的效果?3月1日到4日,笔者对此进行了调查。

        现状一:矿井毁闭不少 治理初见成效

  在中站区许衡街道新庄附近一处面积约五六千平方米的山口,边缘山体上一个直径约1.5米的斜洞,洞口堆了不少碎石等废物。进入洞内,发现离洞口约15米处,洞的走向拐向了右前方,再往里黑洞洞一片,细细察看,洞壁上有烟熏的痕迹,洞内道路上,有两条10余厘米宽的明显车辙压痕,压痕上覆盖着一层尘土。

  一直从事地矿执法工作的中站国土资源分局办公室主任韩铁军说,这是一个铁矿、黏土混合的废矿井,开采者遇铁采铁、见黏土挖黏土,使得洞内状况十分复杂。在此次整治行动中,对于此类没有开采价值的废弃矿井,执法人员进行了登记并建立了信息台账,部分进行了爆破封填。

  这个洞口正前方约20米处,是一块中间较为平整,四周隆起的红土碎石地面,地面中央是一片直径约1.5米的凹陷区,边缘有几道裂缝。凹陷的地方是一个铁矿直井,整治行动中,执法人员对其进行了封填。

  离此洞口约15米的地面上,凌乱地放着一个空机油壶、三四根锈迹斑斑的钢丝绳;钢丝绳下,是一根与其地面齐平的木桩。韩铁军说,要想把矿石从矿井里运出来,一般情况下得用绞车,这里就是非法开矿者用于固定绞车的绞车台。绞车架附近直径20米范围内,有5个被封堵矿井的痕迹。“远不止5个,就这百十平方米大的地方,在整治中,就封了二三十个矿井。”韩铁军说,“这些非法开采者一般都是附近村民,其中一家在此发现矿石后,其他家也会在附近开挖,矿井就多了。”

  据了解,在排查阶段,执法人员通过集中拉网式排查,共查出废弃矿井、暂停矿井、盗采迹象矿井1200余处;在整治阶段,截止2009年9月底,执法人员通过爆破、封填等手段,全部对此进行了治理,同时工商人员还查处取缔非法矿石收购点13个。

        现状二:私采滥挖有反弹 整治治标难治本

  在中站山区连续4天的调查中,时不时还会出现满载矿石的运输车和非法采矿者的身影。

  3月1日11时56分,在中站区龙翔街道刘庄村附近,看到一辆满载铁矿石的三轮车迎面驶来;3月4日11时6分,在许衡街道王庄村盘山公路上,一辆没有牌照的时风三轮车,满载铁矿石缓缓行驶;11时41分,在中站区龙翔街道河口村南沟附近调查时,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阵“咚咚咚”的车辆行驶声音,站在高岗上查看,发现千米之外的山路上,一辆车厢内物质呈白色、隆起状的车辆,似乎是被打住了,而等调查人员赶到时,看到车上满载着的是白矸;12时14分,调查人员到达红砂岭附近时,一深约10余米的坑内,一辆钻车正在打钻,随着钻头落下的是红色的石头。

  在中站国土资源分局了解到,该区内没有审批过矿石开采点,这些运输车辆和矿石,说明山上还存在有非法采矿的现象。同时,调查发现,在整治行动中,不少毁闭的矿井,又被非法开采者重新挖开了。

  3月4日11时15分,在龙翔街道河口村南沟附近,3名男子张望了一会驶来的车辆后,向不同的方向离去。等我们剩座的车辆靠近其中一名男子时,看到他的双手、衣服、裤腿、鞋子上沾了不少红色的粉末状物质,而离其不远处,地面上零落着几块铁矿石,铁矿石看上去颜色比较新,地面上有明显的车辙印。

  此时,在巡查的龙翔国土所人员说:“这里的矿井又被开挖了。”

  开挖的矿井是个斜井,洞口堆放着几根长满刺的树枝,三根黄色电线从洞顶延伸向洞内;站在洞口向里观看,矿井直径约2米、坡度有40度、坡面长约10米,坡底放着一辆平板车和一堆破衣服。

  龙翔国土所人员说,在矿业秩序整治行动中,他们曾对这个矿井,分别用铲车封堵过一次、用炸药爆破过一次,没想到又被打开了。

  在向龙翔国土所人员了解情况的间隙,三名男子向矿井走来。据了解他们是附近的村民。他们说,这个矿井的确被执法人员封堵过,他们是来捡别人开采后剩在里面的铁矿石的,矿井有三四十米深,电线是找人架的,用来照明,至于是谁把矿井重新开挖了却不得而知。

  龙翔国土所所长海俊伟说,根据近些年查处非法采矿的经验来看,只要矿井内还存在有矿石,就会有非法开采者“惦记”着,矿山治理行动在“治理——反弹——再治理——再反弹”的怪圈中盘旋。

        现状三:山体满目疮痍 治理任重而道远

  在山间道路上,遥望两侧山脉,一座座开挖过的山头及附近山体,或沟壑纵横,或尽显满目疮痍之象。

  龙翔街道河口村南沟附近一处山体被挖开了长约50米,最深处约15米、宽约3米的深沟;

  站在龙翔街道东张庄村杏子城附近盘山公路上,隔过一条几十米宽的大深沟,眺望路对面的山体,一条弯度几乎成90度、坡度在30度靠上的土渣路,向山体深处延伸,山体表面被碎石粉渣覆盖着,看上去凹陷成了几个大坑;

  在许衡街道新庄村附近一被封堵过的矿井处调查时,看到封堵洞口的碎石渣上,长着寥寥几根十几厘米长已经干枯的草。对此,韩铁军说,他参加了这个矿井的封堵工作,至今已过去四五年时间了,然而到现在为止,上面的植被也不过是几根草而已。

  中站区主要领导曾对该区矿业秩序整治行动做出批示,要站在为子孙后代负责的高度,站在建设焦作后花园的高度,认真实施好这次集中整治,对整治后的管理要依法规范有效,确保既要金山银山更要绿水青山。目前,矿山治理再现反弹问题,被遏制非法开采点伤痕累累。这种情况下,要达到批示精神要求,从深层去分析矿山治理难的原因所在,对症下药寻找破解矿山治理难的金钥匙,就显得至关重要了。

        矿山治理困惑分析

  中站区下大力气进行的矿山治理工作,为什么还是难以摆脱“治理——反弹——再治理——再反弹”的怪圈?是市场利益作怪?还是老百姓的生计所致?是不法分子从中作祟?还是机制资金牵制?被破坏矿山的地貌、植被恢复难,又难在哪里?

        原因一:受市场利益驱动

  目前,招商引资被各地政府当做重头戏来抓。近些年来,焦作市西部工业聚集区所在地中站区,也有一些以矿产资源加工为主的工矿企业入驻。这些企业需要大量购进矿产资源进行生产,其原料来自外地或本地。相对而言,从本地收购或开发成本要低些。

  焦作市北部山区矿产资源呈零星的鸡窝状分布,矿石含量相对较低,如果按照正规渠道请有资质的部门进行勘探、报请相关部门批准、缴纳国家规定的相关费用后再去开发利用,不仅程序繁琐,往往还会出现入不敷出的情况。中站国土资源分局局长郭豪收说,市场有需求,办证开采成本又高,这种情况下必然滋生非法采矿现象。

  在龙翔街道河口村南沟附近一非法开矿点调查时,一名非法采矿者说,一般情况下,平均开采一天能赚五六十元钱,运气好、挖到富矿时,一天能挣1000多元钱。

  市场需求是诱因,利益驱动才是关键。有时候因争夺矿产资源还会发生抢矿井的现象。“有些道上的人,看着你开的矿好,甩给你两三千元,这矿就属于他了,你还不敢多说什么,不然钱得不到不说,还得白挨一顿打。”这名非法采矿者说,这些人得罪不起,有时候遇到查处行动了,还得靠他们去“周旋”才能少受点损失。

        原因二:“靠山吃山”亟待改变

  传统观念上,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现在讲可持续发展,保护资源不受破坏,不少老百姓在观念上还没彻底接受。一名非法采矿者说:“俺知道采矿违法,但祖祖辈辈都是这样做的,到俺这里要改,难呀!再说,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总不能不吃饭吧?”

  据了解,这名非法采矿者家中有2位老人、2个小孩儿,加上他夫妻俩共6人,大孩子今年上6年级,小孩子刚5岁。“家里哪个月不吃两袋面、七八斤油?”他说,家里孩子上学每月仅生活费就要六七十元,再加上其他几口人吃喝,哪个月也少不了三四百元,这还不敢遇上红白喜事、头疼脑热的事情。

  “退耕还林后家里就剩下4分地,还是靠天收。像咱这没文化、年龄大的,出去打工也没人要,生活费从哪来?”他说,家里人全靠他卸石头、扛水泥养活,没有这些活儿的时候,他就去淘点矿石换钱。

  一面是老百姓的生计问题,一面是要打击非法采矿。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出现阻挠执法的现象。有些不法分子甚至利用老百姓的生计问题,恶意煽动老百姓阻挠执法。

  “说句掏心窝的话,山里老百姓生活真不容易。他们起早贪黑、辛辛苦苦挖点矿石换俩儿钱养活一家老小,于情于理都说得通,但我们干的就是守土护矿,这真是情通理通而法不通。”一提起山里老百姓非法开矿的行为,中站国土资源分局多名执法人员都有这样的感慨。

  一名执法人员说,要想根治非法采矿现象,山里老百姓的生计问题就不能不考虑。

        原因三:联合执法合力不足

  大凡执法行动,遇到疑难杂症问题,联合执法就会被捧为座上宾,当做解决问题的不二法宝,然而这种做法在现实中时好时坏,联合执法效果也常常大打折扣。

  矿山治理也不例外,中站国土资源分局郭豪收介绍说:矿业秩序整顿涉及多个职能部门,联合执法中,哪一环节协调不到位,或者是仅靠几个职能部门去治理,就难以达到遏制非法开采的现象。

  在龙翔街道河口村南沟附近调查时,发现一座铁矿石斜井,洞口处,三根黄色的电线从洞顶延伸向洞内。非法开采者介绍,这个电源是他们找电工架设的,用于洞内照明用;矿井内排风、矿石运输和设备操作等的电源是380V的动力电。

  “执法行动中抓住非法采矿现行,却很难当即对其进行叫停。”郭豪收说,有些非法开采者看见执法人员来查,就钻到巷道里,如果茫然对其断电,很容易造成难以想象的恶果。从这些情况看,我们还要加大部门联动,从源头上控制住,就不会给非法采矿留下可乘之机。

        原因四:非法采矿,地貌恢复难

  2009年5月1日,国土资源部颁布的《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规定,今后凡采矿权申请人在申请办理采矿许可证时,应当编制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并缴存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防止出现矿采完后,矿山地质环境无人或无钱进行恢复的问题。

  郭豪收说,矿山秩序整顿的对象本身就是违法者,何谈编制矿山地质环境保护与治理恢复方案,以及缴存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保证金?再加上矿山生态环境本身就很脆弱,打击非法采矿行为后,遗留下的矿山地貌恢复问题,自然就成了治理的难题。

        矿山治理新设想

  字斟句酌细细推敲,十易其稿仍觉有憾。3月4日,中站区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国土资源分局局长郭豪收,拿出最新版《焦作市中站区矿产资源开发管理办法》说,从去年10月,矿业秩序整顿出现反弹迹象后,区政府就要求制定矿业秩序整顿高效、长效防治机制,如今方案已修订了10余次,方案也从原来的长效机制建设意见,上升为了区矿产资源开发管理办法。

  那么,中站区在矿山治理方面提出了怎样的治理设想?矿山治理该走向何方?

        设想一:成立统一运转的矿山开发公司

  调查了解到,焦作市北部山区矿产资源呈零星的鸡窝状分布,矿石含量相对较低。一位老地矿工作人员说,就像烧煤一样,往煤里添加一定比例的土,煤火才烧得旺;冶炼矿石也并非是矿石纯度越高越好,添加适量纯度低的矿石,矿石才好冶炼。

  然而背靠青山,却无柴烧?市场有求,却不能合理利用?

  中站国土资源分局一名工作人员说,何不对山区的矿产资源进行摸查,编制矿产资源开发利用规划方案,合理规定开采区、限采区、禁采区,对于可以规模开采和零星开采的矿产资源,按照有关法规、程序、组织挂牌出让?或者组织成立统一的矿山开发公司经营;同时在办证过程中,在政策上给予倾斜,简化审批程序,企业按照规定缴纳矿产资源有关税费、地质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进行科学开发利用。开发过程中,可以吸纳当地老百姓参加,这样不仅在一定上解决了老百姓的生计问题,对阻挠执法现象也是一种缓解,另外市场需求还能得到满足。同时正规开发利用后,有企业缴纳的地质环境恢复治理保证金做后盾,还可实现恢复矿山地质环境的效果。

        设想二:成立国土资源公安支队

  2007年,洛阳市成立了全国第一支国土资源警察支队,开始用刑事手段介入到国土资源保卫的探索上去。

  中站区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领导小组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说,下一步打算成立中站区国土资源联合执法队,由公安部门抽调2到3名民警加入执法队,重点查处国土资源领域违法案件,实现国土资源违法案件发现及时,制止有力,打击有效。同时,在条件成熟的情况下,考虑成立一支国土资源公安队伍,维护正常的土地管理和矿产资源开发活动。

        设想三:联席会议设岗查处

  不少执法人员这样说,查处时站在这个山头看到邻近山上,有非法采矿现象,待驱车前往查处,仅三五分钟时间,采矿者已影踪全无。

  矿山治理中,强调老百姓的生计问题,采取疏导方式,引导矿山开发进入正常轨道是整治矿山开发秩序的一个重要途径,然而仅如此仍难以完全避免矿山治理出现法坛的现象,一些不法分子,为利所图,还会顶风作案。

  中站区整顿和规范矿产资源开发秩序领导小组办公室一位工作人员说,必须建立高效、长效的防治机制进行管理。

  在《焦作市中站区矿产资源开发管理办法》中写到这样的条款:“我区矿产资源开发管理实行政府组织牵头,部门按照职责各负其责,联动行动,成立中站区矿产资源开发管理联席会议办公室,主管区长定期召开有关成员单位参加会议,听取各责任单位日常监管情况汇报,协调解决辖区内矿产资源开发管理中的问题。”

  该工作人员说,下一步打算在红砂岭、河口村、白马门、王庄等4个出入山区路口设立固定检查站,实行24小时办公;交通局在主要路段设立流动检查站,在山区非法盗采矿产资源比较严重的关键路段设置道路线宽限高标志,对出入山区作业的铲车、挖掘机进行流动检查,没有联席会议办公室出具的证件一律不得进入山区作业,堵死非法采矿的运输途径。

         设想四:鼓励开发矿山公园

  《矿山地质环境保护规定》提出矿山地质环境治理恢复后,对具有观赏价值、科学研究价值的矿业遗迹,国家鼓励开发为矿山公园。

  该市在这方面曾有过探索。如今风景秀丽的缝山公园,所在的地方也曾是一片采石场。最终经过一次旷世手术,昔日千疮百孔的采石场变成了一座美丽的缝山公园,成了人们休闲娱乐的场所。一次缝山设想,成就了一场旷世奇梦。几年前,焦作市在矿山治理方面的创举为外界所称道。一位学者说:焦作在资金、技术等满足的情况下,完全可以再建一座“缝山公园”。

  矿山治理任重而道远。也许成立矿山开发公司的设想,还不很切合实际;也许启动高效、长效的联席会议制度还会遇到很多问题。但办法总比问题多,多进行探索,多遏制一个非法采矿点,多修复一处满目疮痍的矿山遗痕,大自然就会少一分荒凉,多一片青山绿水;生活中就会少一分喧嚣躁动,多一分静谧和谐。(张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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