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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的眼神
2015-11-05 18:56:27   来源:   作者:白维国   编辑:   评论:0 点击:

哥,娘又把别人认作你了!电话中,妹妹的声音有些哽咽。 电话没接完,我早已泪流
     “哥,娘又把别人认作你了!”电话中,妹妹的声音有些哽咽。

    电话没接完,我早已泪流满面。娘啊!七十有四卧病在床的白发亲娘!您对儿子牵肠挂肚,儿子对您也是挂肚牵肠!

    虽远隔数百里,儿子日日夜夜分分秒秒都能用心灵感受到您投向儿子的眼神,那是人间最温暖的眼神!饱含慈爱,蓄满阳光,虽有几分老态浑浊却能折射透明清澈的美丽眼神!

    看着母亲的眼神,仿佛能看到岁月深处的回放。

    母亲和父亲都是华容东山红岗石坝岭人,但门户迥异。母亲出身家境殷实的当地名门,而父亲则世代贫农。提亲时,祖母早已过世,祖父与我父亲相依为命,家徒四壁,三间茅屋常被秋风冬雪所破。但母亲澄澈明亮的双眸却偏偏看准了这个贫寒之家的温馨亲情,偏偏看中了父亲的憨厚忠诚。“我们家能有今天,真的搭帮了你娘!”每当父亲提起那一段段往事,眼睛总是一亮一亮。

    母亲比父亲年长三岁,娇小的身材似乎蕴蓄着足够的能量,柔弱的肩膀,担起的是一个上有老下有小的八口之家的沉重和艰难!

    母亲生育了三儿二女。一家八口,五个小的,祖父年迈,父亲是全家唯一的男劳力,母亲呢,也是全家唯一能到生产队拿工分的女劳力。父母亲累死累活一年挣下的工分,年终决算时,会计算盘一扒总是还倒欠队上的钱。

    母亲在生产队是“丢了洋杈抢扫帚”的劳动能手,而这远不是母亲劳作的全部。侍奉公公,她是全村出名的孝顺儿媳。哺养孩子,她是只图奉献不求回报的慈爱母亲。白天在生产队下地劳作,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我们五兄妹都是在母亲的箩筐里长大的。别人家的孩子有祖母带,我们的祖母早逝,母亲总是将我们用箩筐挑着出工,下田时将箩筐放在田埂上,短暂休息时赶紧上田埂喂一口奶,又急急忙忙下田面朝黄土背朝天地插秧、割禾。

    稍稍记事的时候,我看到母亲和男劳力一样挑着百多斤的稻谷,一步一颤地走在田坎上,实在走不动了就放下担子扶着路边的苦楝树抹抹汗。那时,阳光和汗水让母亲的眼神变得特别明亮而坚定。母亲送完谷子又匆匆返回田间来接儿女。望着箩筐里的我们,眼神充满无边的喜悦和怜爱。筋疲力尽收了工,回家路上不是扯猪草,就是拾柴禾。农忙时节,家家户户都熄灯了,母亲还在月光下刷洗一大家子的衣服。等到衣服晾上竹篙,鸡都快要叫了。囫囵睡三五个小时,又悄悄地起床洗菜做饭,给我的弟弟妹妹穿衣抹脸,再把热腾腾的早餐端到祖父床前。

    就这样夜以继日,年复一年。母亲的眼神里虽然有几丝疲惫,而更多的是对儿女的慈爱。每当凝视儿女的时候,我们都能感受到母亲对儿女健康成长的殷殷期冀,对全家未来幸福平安的苦苦企盼。

    随着眼角鱼尾纹的增多,积劳成疾的母亲一年比一年衰老,然而她老人家却依然平和乐观地与风湿性心脏病和坐骨神经等病痛抗争。

    “日子苦是苦点,但一看到你们楼梯样一扎齐的孩子,心里就有了盼头,力气就像井里的水,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母亲每每忆起那些艰难岁月,眼神中总是充满坚毅和甜蜜!穷家自有无穷的乐趣和温馨,母亲的一双手堪比魔术师,尽管内外劳作忙得脚踢后脑壳,但屋里屋外总是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全家老小衣服旧而不破,且缝补处的针脚细密而精致,反衬出一种灵巧而质朴的美。每一处补巴都经过了母亲眼神的打量,每一根丝线都经过了母亲巧手的掂量。请不起裁缝,一家八口的寒暑衣服全靠母亲在油灯下双手缝制。

    就是这盏暗淡浑黄的油灯,照出了一家老小的衣裤,映出了我们一笔一划的家庭作业,也映亮了母亲清瘦而慈祥的脸庞。每当灯芯结出灯花,母亲就会用手中的针去挑挑灯芯,拨亮油灯,同时被拨亮的,还有照着我们兄妹刻苦上进的那盏心灯!每当我们将高分甚至满分的试卷给母亲看,她老人家总会习惯地用针在乌黑发亮的头发上划一下。这一划,划出她满面的春风,这春风在我们兄妹心头久久荡漾,甚至今天想起还倍感温馨。

    母亲有着与生俱来的向善观念和生态意识。她认为万物皆有灵,做人善为本。她从来不吃狗肉、龟肉、蛇肉和无鳞鱼,一辈子不杀鸡、鸭、鹅,一直视藐视生命破坏生态为“作孽”、“作恶”,即使在食物严重匮乏家里揭不开锅的岁月,也绝不允许家人上山打猎杀生。如果那些年所有家庭都能放下猎枪,我想桃花山和洞庭湖的生态早已呈现返璞归真的佳境。

    母亲过门后不久,祖父就患上严重眼疾,几近失明,生活不能自理。母亲像亲生女儿一样贴心地照顾祖父,直至祖父87岁过世。我们永远忘不了,祖父在世时,每餐的第一碗饭,母亲总是盛给祖父,第一筷子好菜也总是夹给祖父。一年到头难得吃次把肉,母亲自己从不沾筷子,但生怕祖父没吃够。

    母亲对两位嫁出去的姑姑也亲如同胞。姑姑的家境不好,有时实在过不了坎,想回娘家寻求接济,而祖父有些重男轻女,总是把钱粮看得紧紧的。母亲特别智慧,她瞒着祖父将家里的米和糍粑偷偷寄放在村口的乡邻家里,姑姑们可顺利地取走。邻居说,每次取东西,我的两个姑姑都要流泪,那泪是为我母亲的这份情意而流。大米有限,糍粑有价,然而姑嫂连心,亲情无价。

    母亲眼神中慈爱的光波不仅投向亲人,也慷慨地投向遭遇艰难的陌生人。

    老家与湖北监利、石首搭界。早些年,那边常闹洪灾,每到青黄不接的季节,很多湖北灾民就会过来逃荒要饭。这边乡亲们也不宽裕,一些人家听见犬吠声就关门,任凭乞讨者怎么敲门也不开。

    我们家的大门永远是敞开的,就像母亲那宽阔的胸襟和气度。讨饭的来了,母亲立即去米缸舀米,即使米缸刮得嚓嚓响,也决不手软地舀,毫不吝啬地倒入他们的米袋。遇上开饭,立即盛上大碗热饭邀其上桌共餐。

    记得那是一个打死狗也不出门的雪夜,门窗被寒风刮得吱呀吱呀地响,像是在向冰冷的风雪求饶。夜深了,我们一家围在炉边取暖。咚咚咚,有人敲门。风雪交加之夜还有谁上门?

    母亲吩咐我快快开门。门开了,冷嗖嗖的寒风夹着雪花扑进门来。母亲立即迎上前去,一对年幼的姐弟怯生生地望着我们,浑身瑟瑟发抖。母亲像亲娘一样把他们拥在怀里,喃喃地说:“孩子,到这里就是回家了!”此刻母亲眼神里放射的两道灼热,足可以熔化冰雪,给人身心以无限温暖。母亲麻利地打来热水,让小姐弟洗脸泡脚,找来我们的干衣给他们换上。接着,热饭热汤下肚,小姐弟的脸上光鲜起来,话也多了。

    原来,他俩从湖北老家出来乞讨已有十几天,遭遇大雪封路后,叩门求助多处,没有哪家愿意收留,这才赤着脚顶着雪挨着饿来叩我家的门。

    大雪持续了十来天,小姐弟就在我家暖暖和和地住了十来天。天晴了,路平了,小姐弟要走了,母亲给她俩换上半新的衣裤鞋袜,临行还塞上一袋大米和糍粑。小姐弟一步三回头地离去,母亲还站在门口久久地目送,那眼神像阳光下山溪中的泉水,清亮,柔和!

    母亲没进过学堂门,但她却是儿女学前教育第一任老师。她给我们的岂止是学前教育?简直是终身教育!呀呀学语时,就听到母亲的谆谆告诫:“积德行善,才有福报。”“人要真心,火要空心。”“坐有坐相,站有站相,吃饭要端正饭碗,夹菜要礼让老人和客人。”等等,朴实的语言,朴素的道理,伴随着我们的成长,受用一生。

    尽管家里人口多负担重,母亲还是咬紧牙度难关,执意送我们上学。她说过,养儿不读书,犹如养头猪。我刚满五岁,母亲就送我上小学:“好好读书,书读好了,才会有出息!”母亲站在校门口对我说,眼神中有期许,还有自信。

    这眼神如温暖的阳光,照亮我从小学直至大学的求学之路!

    家境与母爱的激励使我比常人更为刻苦用功。从小学一年级起,我的学业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期末考试拿全班或全年级第一几成常态。每当考了好成绩,我看到过太多次老师赞赏的眼神,同学钦羡的眼神,但最想看到的还是母亲欣慰的眼神。

    母亲的眼神有时也是严厉的,苛责的。小孩子都有顽皮的天性,有一次我在外面惹了祸,又想躲避母亲的责罚,眉头一皱计上心来——我飞奔回家,掏出课本装着十二分刻苦用功地阅读。母亲一见,满脸阴云顿时化为霞光暖照,眼神中的严厉化为温情,转身悄悄地离去,临走还不忘轻轻带上房门。

    我用小聪明骗取了母亲的慈爱!从此我加强自我约束,再没招惹过是非。

    每年八月底九月初,是母亲最犯愁的时刻。一份学费不算太多,但乘以五对我们家来说便成了天文数字!卖光了家里的鸡蛋,甚至连生蛋的母鸡也卖了,还是远远不够。借,借遍左邻右舍,七大姑八大姨,为了我们的前程,母亲不惜热脸挨冷脸地向人求情求助。

    小学五年级时,我很想订一本《红小兵》杂志。一问半年要三角二分钱。算了吧!回到家里,细心的母亲发现我的郁闷,追问出实情后,翻箱倒柜折腾大半天,终于找出一把零钱,其中没有一张面额超过两分。当连数两遍确认已凑满三角二分时,母亲的眼里一片灿烂!

    我考上了华容一中高中部,这既是全家的大喜事,也为母亲出了个大难题。

    万般无奈之下,父母只好忍痛割爱,让弟妹们辍学,倾尽全家财力供我上高中。十四岁的大弟建国学业成绩也很优秀,但初中刚毕业就操起瓦刀干起了泥水匠。我知道,弟弟是在用青春为我铺砌进步的台阶!

    手心手背都是娘身上的肉!那些年,我常窥见母亲独自流泪。

    娘,我亏欠您和弟妹的太多太多!每逢放假,我总是等寄宿的同学都走光了,赶紧四处收集他们废弃的牙膏袋变换几毛零钱,才从县城步行回家,为下期上学攒那么一丁点学费。天黑了,母亲还在村口等着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当得知原因后,母亲一路无语,夜色中,我看不到母亲的眼神,只听得见她一声声的轻轻叹息!

    我非常熟悉母亲的叹息声。记得1979年6月,我在东山红烈中学紧张复习迎战中考时,生产队干鱼塘分给我家一条鲢鱼。弟妹们欢呼着准备打牙祭,母亲将鱼精心煨成一瓦罐汤,对弟妹们说:“大哥马上要考高中了,学习很辛苦,这条鱼给大哥补充营养,好吗?”

    端着热腾腾的鱼汤,母亲走了五六里山路送到学校,看着我一口一口吃完。

    汤真甜!那是用味蕾和心灵同时感知的浓浓母爱的甜蜜!

    汤真苦!那是儿子透过鱼汤所体味的弟妹的苦涩和母亲的艰辛!

    1981年,为了尽快减轻家里负担,我毅然报考了学制不长且有生活补贴的师范类院校。

    对于深居简出终年在山乡劳作的母亲,不知道大学有多遥远,只知要走几十里才能搭上班车,班车还要过洞庭湖上的轮渡。儿行千里母担忧,临行前,母亲忙碌了一夜,也叮嘱了我一晚。山道弯弯,如母亲的柔肠。母亲冒雨把我送出十几里山路,走上岳华公路。又走了很远,回头看见母亲瘦弱的身躯还伫立在秋雨里,向着我频频挥手,像一尊妈祖雕塑!

    再回头,母亲的身影已经模糊了,但她老人家那慈祥温暖的眼神还能看见,不过不是用眼观看,而是用心来感受!

    后来,我参加工作,成了家,有了孩子,并到外地工作,和母亲总是聚少离多,但母子连心,儿子总能感受来自母亲的牵挂。母亲温柔的眼神,伴随着儿子东奔西走,须臾不离。

    1996年,我在华容治河渡镇任党委书记。那年洪峰压境,为组织抗洪抢险,我在大堤上坚守了两个月,母亲就在家里为我担忧了六十天!“你娘为你夜夜睡不着,眼泪都哭干了!”父亲说。

    下堤后,我第一件事是向母亲报平安:“娘,垸子保住了,我还被省政府记了一等功,全县才两人呢!”“好,垸子保住了就好!老百姓都指望你们这些吃公家饭的!”母亲笑了,眼神中的爱之光亮不仅照向我,还照向治河渡大垸里的所有乡亲!

    我到汨罗工作后,母亲更是牵肠挂肚,总是要弟妹按时送她过来,住上一晚,看到我一切都好,才放心地回去。我和妻子想留母亲多住几天,但她老人家惦记着家里的儿孙,地里的蔬菜,还有笼里的鸡和栏里的猪,总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就像施足化肥后一夜疯长的稻苗,我们五兄妹长大了,成人了,成家了,立业了,而母亲却老了!那挑着两箩筐孩子下田干农活的麻利干练,那里里外外操持家务的不倦身影,已成为儿女们心幕上常常回放的精彩视频。几十年的劳累奔波,换来了儿孙的快乐健康,也换来了自己的病痛缠身。手术多次,体质衰弱,但对儿女的爱却丝毫未减。

    年月无情,母亲的眼睛不再清澈明亮,但眼神中所蕴含的母爱却愈为浓烈,儿女们与母亲对视一眼,就能感受母亲心底的阳光,获取恒久的温暖!

    母亲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儿子在哪里,母亲的眼神就追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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